寻找圣-琼·佩斯在北京的足迹

周家树 遗作  （胥弋 整理）

熟悉法国文学史的人都知道，曾经在中国留下足迹的法国文人不乏其人。比较著名的人物当属克洛岱尔、谢阁兰、米修以及在中国驻留长达五年之久的，身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法国诗人圣·琼·佩斯。随着他的作品被大量地译介到中国，国内的学者和诗歌爱好者对这位诗人产生浓厚的兴趣。佩斯与克洛岱尔一样，是诗人兼外交官，他们先后被法国外交部派驻中国。

圣·琼·佩斯的早期长诗《阿纳巴斯》即以他在中国的生活体验为创作背景，这段时间要追溯到1916年至1921年之间，当时佩斯以外交官身份供职于法国驻北京公使馆。此间他曾居住在北京西北部的一座道观中，就在这里构思完成了他的著名诗作《阿纳巴斯》。日后在诗人的许多诗篇中，多次描写了这座道观和附近的景致。在诗人自传中他写道：“从北京城到那座断了香火的道观，骑马需要一天的工夫。它建在一座小山丘上，从这个小山丘可以俯瞰那些通往西北边陲的丝绸之路。”

1917年9月22日，圣·琼·佩斯在这座京郊的道观中写信给法国医生贝希埃，信中写道：“在我的脚下，代替整个人类的，是一个低矮的山谷，一条被流沙淤塞的河道。穿过层峦叠嶂，是那些指向西方的蒙古和新疆的辽阔的土地。某些地方可以觅见丝绸之路的遗迹。”同年8月2日，诗人在写给母亲的信中，差不多重复了上面的描述：“我从一个小庙宇里给您写信，它位于北京西北部的一个山冈上……在我的脚下，距离一条因流沙淤塞的河道不远处，一个村落正在消亡。”在另一篇采访记中，彼埃尔·盖尔提及这座道观时，只说从北京出发到那里骑马需要两天时间（见圣·琼·佩斯全集第1339页）。这种说法似乎与佩斯的描述有距离上的差异，但是所记载的方位是一致的，均为北京城的西北部。

随着国际间对圣·琼·佩斯研究的深入，关于这座道观的具体位置也成为众多学者关注的焦点。法国及美国的学者一再呼吁中国学者能够尽快提交一份调查报告，从而对更加深入理解和研究诗人的代表作《阿纳巴斯》提供可能的依据。

1987年7月中旬，在法国诗歌专家、诗人叶汝琏先生的敦促下，以武汉大学青年学者周家树为首的调查小组，肩负着这一使命来到北京。根据诗人生前在书信中对该庙宇的描述，他们先后来到昌平旧县、长城和十三陵，以及香山、颐和园和西山等处进行实地考察。调查组一行走访当地的老人，查阅各种相关的地方志资料。

8月26日在西山农场遭遇大雨，原定到妙峰山的计划被迫临时取消。在农场停留期间，顺便向一位六十多岁老人了解情况，不料竟获得十分重要的线索。据这位名叫赵世林的老人讲述，抗日战争时期在周家巷一带，有一位法国医生贝大夫经常给八路军和当地居民治病。人们为了纪念他，特地把周家巷与温泉之间的一座桥命名为“贝大夫桥”。这位法国大夫在当地享有很高的声誉，解放后返回法国。这位农场的果农还介绍说，大觉寺附近曾是法国的租界，那里的寺庙保存完整。根据这一线索，调查组一行旋即赶往大觉寺附近。

大觉寺建在山坡上，该寺是中国唯一的座西朝东的寺庙，为国家文物保护单位，寺中确有一凉亭。该寺当时被北京林业大学占用，谢绝游人参观。据《日下旧闻考》第三卷1764页记载：“大觉寺南面有一个莲花寺，莲花寺南边有条河，河水已经干涸，皆为砂石。大觉寺的北面是普照寺，两寺之间有座小桥，距离长约一百米。”据当地人说，在普照寺里曾经有法国人居住。在该寺的北边，沿铁路前行一里地，在一座山坡上可见贝大夫花园，是由贝希埃大夫自费建造的。花园里有两层楼房，座北朝南，门窗已被砖块砌死。此地已经成为航天工业部第二研究院的技工学校。贝大夫花园的北边有个山沟，旁边有一个四角亭。这一带地形似乎与圣·琼·佩斯描述中的相吻合。

根据诗人留下的文字记载，以及对当地居民的调查，基本上可以得出一个初步的结论：圣·琼·佩斯当年曾经住过的道观，就是位于北京西北部的大觉寺。至于寺中的内部结构由于当时条件所限，周家树君未能进行实地考察。不过，由《阿纳巴斯》引起的一桩文坛悬案似乎也可以因此划上一个句号。人言世事难料，事隔十余载，参与直接调查此事的周君不幸魂断巴黎。值此新世纪到来之际，我们将这篇尘封的旧作整理发表，以此缅怀我们的诗人和英年早逝的周家树君，期待这段未竟的事业在不久的将来能有最终的定论。

（追记：本文根据已故青年学者周家树先生的遗稿整理完成，周家树先生的原始手稿由其导师、法国诗歌研究专家叶汝琏教授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