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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节选)
叶汝琏
译
I
露天里烤肉,调味齐全,
烟气又直逼道上,行人伫步。
那时梦寐人油污满腮
挣脱了
那一个凶猛,诡计和喧声勾销的
旧梦,
汗水满额,还迎着肉香
款款走去,
像少女拖曳:衣裙,周身布帛和满头乱发。
II
我的爱马——是哪匹?——昂首透过鬃绺凝视我。
它的鼻腔露着一双灵活的孔,美妙的玩意儿——这孔朝两眼上方忽左忽有鼓足着鼻息。
它奔驰了一阵,浑身汗珠:真是晶光闪闪!——而我臂部压紧幼小双膝夹住的肋部……
我的爱马——是哪匹?——常常(因为一头牲畜懂得佩服我们的是什么劲头)
向它的神骑手仰着青铜色头部:气喘吁吁的,青筋暴露有如叶柄满布脉络。
III
豪迈的旋律沿红土丘陵而降,
海龟漂泊在海峡水域犹如绛色的星辰。
几处泊地正做着萦绕幼年脑际的美梦……
甘愿成为月光,沉静的汉子含着笑,
默默的笑着,透过浓眉静静的翅子,有如尽善的色舞(他又从睫毛凝定的边缘借偷海的道路回到经历过的情景……,他还从睫毛凝定的边缘
不只一次地向我们许下了访问诸岛的诺言,
仿佛人家随口对年轻人说:“往后你瞧吧!”
于是他便同船主心照不宣了。
IV
蓝天!一声惊呼,我们的牲畜就万头聚集!
我惊醒了,梦见切开生疣壳斗的阿尼布黑果……好吧!蟹群连绿树挂满的软果也吞食净光!另一棵也遍体鳞伤,树干却冒出带汁的花朵,还有一棵,人手只消一碰就如见证:苍蝇莫不自下成雨,落彩缤纷!……站队的群蚁双向奔忙。好些少妇窃窃喜笑,在荨麻地里,在用作角兽止泻的盏形托部紫红斑点的黄花丛中……连性器官也散发香气,热汗淌开一条凉爽的路。一个男子汉闻自家的胳膊肘弯。河岸起初膨胀,接着在交媾奇特的昆虫层层加压下纷纷塌陷。木桨在弄潮人手中发芽,一钉耙致命的活狗成了搏鲸的灵饵。
——我惊醒了。梦见那阿尼布的黑果,好些绿叶的腋下开着串串的花朵。
V
……此刻海水恬静如奶,
又似向清晨这片柔和的寂寞流注的气息。
甲板在日出前,淡淡染上那乳汁,曙色交融的梦幻,正与天空结下美好的联系。于是白日娇憨的稚气穿越卷帆的顺水条架——下降为我的歌唱。
童年,我的恋人,果真如是?……
童年,我的恋人……幼芽的双环和爱心的自在……
天时这般平静又这么温馨,
总是这样持续,
难怪浑身生出光明灵巧的纤指……
我的童年恋人呵,现在只有心折……我那时说过吗?
现在我真不想穿这身衣裳,
免得搅和这一早的嫩绿的孤寂……我那时还说过吗?
我只得听使唤,如旧缆索那般……那么我这颗心,这颗心!也任它在甲板上拖曳,比墩布头还寒碜,还孤僻,
还疲惫……
VI
接着别人也登上甲板
而我,我还央求莫张帆……
不过这盏灯,你们倒可熄灭……
童年,我的恋人呵!现在是清晨,
是些轻柔而央求的话语,
仿佛埋怨白说似的,
轻柔似含羞,在双唇间颤栗,犹似话语旁敲侧击,
轻柔呵!还是在央求,仿佛雄性向那折服于他的什么而令他的心灵咽哑
又折服的当儿发出那最轻柔的声音……
那么现在我试问你们,是不是清晨……
微风自如地欢拂
白昼下寻衅的童年,亦如
细眯着双眼唱起这支歌似的轻柔?
VII
透过我们的双手的斜缝,天的一角泛青了。热气浓烈的地方会整天发烫。热度眼看要升高:
炽红的漩涡一阵爆烈,发欢的水牛群蹈过火海(呵,只有明亮能说清发欢!)而那蹈海的患者竟要
停航,好替他听诊。
于是船尾上的人都得宽余,无声的阔浪回涌到我们的前额……
一只跟踪的海鸟越顶又躲开桅杆飞去,露见那双似鸽子舶粉红脚爪,它凶猛如冈比四斯,温驯又如阿隋鲁斯……那最年少的蹈海人,在尾部栏杆上稳坐着说:“我很想跟你们谈谈海底的资料……”(有请才谈的)
——然而船体投下了一片阴凉,平静的,浸透了果糖,引来了
捕食的鱼群,
成帮的迂回灵活,
游踪如缕有如诗章美妙的旋律。
……而我,身心健壮,睹景生情走到那
思考身旁,向他描述:
不料引起了嫉恨。
VIII
海路批发商,门厅座上客,年鉴历书贩也竟是上宾!……
不过另一路来说,那只帆船却沉人期紫酒的深弯底,而且臭味熏天!正是那股留要饕餮朽木的气息,令人冥想太阳的斑点,天象家以及死亡……
——自家有了这条船,我的童年就度不完。
我见过人家教我管叫的各种鱼,我见过其他东西也很多,大家只在深水中见到过;还有其他死物;还有别的虚有其表的东西……不论
所罗门的孔雀,也不论拉斯王绶带上的花饰,更不论蒙特祖马为燔祭铜铸的神而以人肉豢养的那种豹猫
都远远不及
这条刺鱼的光彩
它跃过船舷逗乐我年青而意懒的母亲。
……好几棵大树腐朽在紫酒的深弯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