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成评论文章                             

                      

                                                       

    我一直在寻找盛成这个人和文。

最早得知盛成这个名字,已是十五年前了,当时,盛成离开台湾大概也十五年。

一九七二年秋,接触法国文学之际,开始计划译介法国诗,友人赵天仪告之五十年代初,台湾大学教授盛成先生着有《巴黎忆语》一书,可供参考,并把他珍藏李辰冬主持“中华文艺函授学校”盛成撰稿的《法国诗歌的研究》长文讲义借我。

从中央图书馆台湾分馆借得《巴黎忆语》,翻阅内容,我才深深了解到这位热爱法国文学的长辈,被台湾文学界忽略了十余年。而我所要译介的法国诗,几乎重蹈盛成先生的旧迹。

此后,我就像古迹的巡礼者,在岁月的尘封中,努力地挖掘、擦拭盛成先生留下的文字和履过的足痕。

我个人手边最早一册《巴黎忆语》是台湾翻印亚洲版,冠上“今日文库”的精装本,再隔一、二年,有家旧书店,竟出现数本香港亚洲版的《巴黎忆语》,我一口气全买了下来,以至书架上,最多曾拥有七册这本书。

一九六六—七年间,我计划编辑《梵乐希诗文集》和《纪德研究》,从早年期刊中,得知盛成已经很有系统地译介法国诗,当年,他发表的刊物,主要是《文艺创作》,其次是《中国文艺》和《新思潮》,另有数篇学术论文。

编辑《梵乐希诗文集》的同时,我撰述《梵乐希的中国友人》一文,提及梁宗岱与盛成二位,从我个人仅知的有限资料,略述盛成与梵乐希交往过程,及盛成介绍梵乐希的名诗《海上坟园》。

稍后,我整理三十年来中译法诗资料,撰述一回顾文章,副题即《兼怀念两位前辈:盛成与侯佩尹》。这篇回顾文章先后收进拙著《走在文学边缘》与《法国诗人介绍》二书内。

至迟,在一九七八年,我已收集了盛成旅台六、七年期间的,撰述发表在台湾杂志与论集的文章,也草拟一份《盛成文存》五书的书目:①《海外工读十年纪实》;②《村教士——巴尔扎克小说》;③《巴黎忆语》;④《法国诗歌的研究》;⑤《盛成文集》。

由于当时我不晓得他的成名作法文《我的母亲》有中译本,(编者注:现有的中文本是改写本,并非中译本)因此,未考虑在内。其中,《海外工读十年纪实》,台湾的中央图书馆有藏书,《村教士》译本待找,《巴黎忆语》原书第二辑抽出前六篇转入《法国诗歌的研究》,《盛成文集》则收纳未集进他书的文章,包括:①《温庭均》;②《唐代美术》;③《法人达尔德沙之中国古典艺术》(书评);④《但丁》;⑤《但丁世系表》。这样一部五书的文存,在台湾出版界似乎不可能推出,因此,退而求其次,我渴盼《法国诗歌的研究》单本的问世,这本书的文章,除《巴黎忆语》六篇外,再加上他撰述的诗史讲义,与发表在其它刊物的诗人介绍,足够是一册有分量的大着,其目录为:

1)《法国诗歌的研究》(古代至象征派)

2)《波动文学底法国诗坛》(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

3)《绿林诗人:维龙》(François  Villon

4)《法国象征派大师:马拉梅》(Stéphane  Mallarmé)

5)《象征派鼻祖:保罗·魏伦》(Paul  Verlaine)

6)《近代诗坛怪杰:任波 (Arthur  Rimbaud)

7)《任波的醉舟》(La  Bateau  ivre)

8)《法国纯粹派诗人:沙门》(Albert  Samain)

9)《颓唐派诗人:拉佛格》(Jules  Laforgue

   10)《法兰德斯派与罗丹巴克》(Ecole  flamande & Rodenbach)

   11)《法国现代大诗人:克罗德》(Paul  Claudel)

   12)《法国现代伟大诗人:瓦乃理》(Paul  Valéry)

   13)《瓦乃理思想与海上坟园》(Le  Cimetière  marin)

   14)《纪德与瓦乃理》(André  Gide & Paul  Valéry)

   15)《法国女诗人诺亚叶夫人》( Mme  Noailles)

这样一本论着,应该是喜爱文学,尤其是法国文学人士所乐见的。无奈,询及多方,未见回音。

一九八四年底,诗人高准回国,聊天时,提到盛成与这册《法国诗歌的研究》,他建议我再询某家出版社,并告诉我盛成已回到北京任教,还影印《中国文学家辞典第二分册》有关盛成的资料给我。至于他推介的出版社,对这类近乎没有市场的书,兴趣缺缺。

尽管如此,我对盛成的心仪与仰慕,一直有增无减。

《香港文学》第四十期,刊登盛成的大着《唐代美术》,是盛成先生的旧作,收进《中国美术史论集(一)》(台北,195511月版),列入《现代国故基本知识丛书》第三辑。该丛书第四辑的《中华文化论集》(19569月版)有盛先生的《但丁》和《但丁世系表》二长文,是国人介绍但丁相当深入精辟的论着;该丛书第五辑的《中国文学史论集(二)》,则有他撰述的《温庭均》一文。这些篇章,都是前述我初拟《盛成文集》的内容。

盛成先生研究数学、蚕桑等,曾至巴黎大学中国文化院教授《比较蚕桑学》,但对中国古典诗词文学、汉学有相当深的浸淫,亦涉及佛禅,《巴黎忆语》书中《忆文蓓》一文中曾引录他的诗作《孤灯》,在他所介绍诗人中,不论法国诗人,或但丁,或温庭筠,文末一定引录一、二诗作为结论,诗意则洋溢佛禅味,这也是他译介的一特色。

盛成在介绍《但丁》的文中,提及他“少年时代,曾拟写世界九大诗人传”,这九位诗人是荷马、维吉尔、李白、杜甫、菲多希(波斯诗人)、但丁、莎士比亚、歌德、瓦乃理。其中,但丁和瓦乃理完稿于旅台期间,至于另七人,不知盛老是否还记得少年时代的壮怀?

多年前,撰述《三十年来中译法诗的回顾》文末,我写着:“回顾我们的情形,连带怀念两位前辈,我殷切期望他俩的零碎散章,能从时间的尘封中,重受国人顶礼注目。”这个心愿,我一直心香祈祷着。

                

补记:

一九八九年夏,我到上海和北京。先前,透过友人代为联络,专诚拜会盛成先生。八月十六日下午,在北京琉璃厂旧书店购得盛译巴尔扎克小说《村教士》(中华书局,一九四零年三月),翌日,与盛成先生会晤,惜盛老感冒中;在其床榻前聆叙一小时左右,并蒙他签赠二书《我的母亲》和《海外工读十年纪实》中译本(编者注:此书无法文版),还在前购的《村教士》签名留念,此译书译者也未曾目睹出版。返台后,忙于他事,未克详记此次晤面,但彼此均有书信来往,有时由盛夫人代笔,与互赠新着与贺年卡。

一九九零年十二月二日,在台北再购得乙册《村教士》。

一九九六年九月,接盛夫人来函示知,安徽文艺出版社有意推出《盛成全集》,拟收集在台发表文章,联系后,我于九月二十三日邮寄当年费心影印的资料与杂志,希望在盛老有生之年,能见到《盛成全集》的出版,也了却七十年代接触法国诗歌,极想完成的心愿。

 

    (作者莫渝先生是台湾著名诗人、翻译家,长期致力于法国诗歌研究与翻译工作。代表作为《法国十九世纪诗选》、《恶之华》、《比利提斯之歌》、《佩斯诗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