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在留法勤工俭学运动中的

蘑菇中毒事件真相

             史 俭
                                                                                                                                

 〔梗概〕

     本文首次批露八十年前,发生在法国南部克鲁梭市立医院(creusot,Houl dieu),歧视来院就医的施奈德工厂(schneider & cie)做散工的中国留法勤工俭学青年,由于诊断、治疗失误,未能及时组织抢救,导致杨昌祚等四人先后死亡的严重医疗事故,法方医院对四人死亡负有责任。蒲照魂因悲愤忧郁成疾,住圣太田医院医治,遭流言蜚语刺激身亡。

 〔正文〕

毛毛著《我的父亲邓小平》一书,在第十五章《为了生存求学而斗争》中,翻开九十页有一段记载:“黄里洲回忆,1920年底到1921年初,这些学生(指中国留法勤工俭学生——笔者注)无工可做,无钱入学,无家可归……。”“更有甚者,一些学生或因勤工或因疾病不幸死亡……。克鲁梭地区四名学生因食蘑菇中毒死亡;还有一位四川学生蒲照魂因生活绝望,自刎再剖腹而亡。”引起了我们的特别关注,在文中提到的这五位青年学生,四位是四川南充籍人,一位是重庆巴县人。同我们的外祖父林修杰(回国后,1927年12月在江西波阳组织农民起义时,壮烈牺牲)是同乡同学又同工,关系甚密。我们多年来一直在思考,对因食菌中毒数天后才相继死亡产生质疑。为此,我们走访了受害者的亲属杨昌印(81岁)老先生,并查阅了有关史料,现将真相披露于世。

八十年前,1921年9月,在法国南部重工业城市克鲁梭(creusot)附近,蒙沙南地区施奈德工厂(scheider & cie)简陋的工人宿舍里发生了一起震惊的中国留法勤工俭学青年“蘑菇中毒事件”。据当事人朱洗、陈宅孚、罗闻喜、胡维元等回忆记载:9月11日(星期日),雨过天晴后,住在工人宿舍里的四川留法勤工俭学青年杨昌祚等人,相约散步到郊外松林里游玩,拾捡到大大小小的蘑菇(俗称菌子)带回宿舍,剔除毒菌洗净,肉煮菌子晚餐食用,饭后还下煤洞子做工。

第二天(即9月12日),罗闻喜、朱洗二人食菌后安全无恙(他们回国后,成为工程师、科学家),但杨昌祚、赖庆祺、范崇垣、邓正利等四人,上工至中午均觉腹中不适,即刻请假回宿舍,午饭不进而呕吐宿物,诸同学知其有异,立即催汽车送往市立医院(Houl dieu)。杨昌祚、赖庆祺于9月13日晚、14日先后死亡,邓正利、范崇垣于9月14日、15日相继身亡,四人无一生还。

据受害者亲属范崇珍老太太(98岁)诉说,在邮寄回来的遗物中发现有范崇垣的遗书:伊四人食菌中毒后,被送入医院,院方对中毒四人送入一室,病房密闭,与外人隔离,见不着人,药物从门缝送入,开水也喝不上,眼见杨、赖、邓三位学友先后死去,估计我也不能活了。并在扯下的白衬衣布上用咬破指头的血,写下血书:今与家乡永别,对不起伯伯(称养父)。

很显然这是一起法方医院歧视华人青年学生的严重事件,医院把他们误诊为传染病患者,对病员实施隔离,没有及时组织抢救治疗,而导致四人先后死亡严重后果的医疗事故,法方医院对四人死亡负有责任。

蒲照魂,也是四川南充籍人。富有新思想及奋斗精神。1921年10月在争回里昂大学运动中,蒲系克鲁梭地区推举的代表,数次赴里昂,均在深夜,备尝艰辛,不但毫无效果,且演成军警逼迫回国之惨剧。蒲君虽幸逃脱,联想乡友四人食菌中毒惨死在医院之悲剧,悲愤忧郁成疾,肺部咯血症加重。送入三等的圣太田医院医治。同室病人(法国人)心怀妒嫉,说了许多冷潮热讽的话,什么“中国学生无工可作,故意到医院来混饭吃,所以向看护妇私行贿赂,共同瞒哄”等语。蒲君是血气方刚的男儿,怎能受得流言蜚语的刺激,愤而自尽,以此抗争。次日(即10月21日)乡友前往探望,蒲照魂已安然长眠!

北洋军阀政府驻法公使陈箓对上述两起严重事件不闻不问,束手不管。

同乡好友发起筹措资金,先后为五人办理后事。在巴黎近郊公墓为杨昌祚、赖庆祺、范崇垣和邓正利等四人购得一块墓地(租期100年),与拿破仑冢相望,蒲照魂另购墓穴(地点不详)。

安葬当天,赵世炎、刘伯坚、邓希贤(邓小平)、林修杰、程秉渊(程子健)、李畅英(李大章)等四川乡友同学上百人前往送葬。

当噩耗消息传到四川南充家乡,父老乡亲悲痛欲绝,大喊死得冤枉。乡亲们和社会人士为了痛悼亡灵,在他们少年时就读的南充县立高等小学校旁側,捐资修建“殉学纪念坊”,将永远怀念为寻找真理,葬身异国的优秀学子。

 

                   

                      2004年6月于四川南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