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秉明生平年表

1922 生于南京,父亲熊庆来,数学家,时在南京东南大学任数学系教授兼系主任。
1927 父亲受聘为清华大学数学系教授兼系主任,随家迁北京,住清华园。
1937 初中毕业于燕京大学附中。父亲任云南大学校长,随家迁居昆明。
1939 考入西南联合大学。
1944 毕业于西南联合大学哲学系。
1947 考取公费留法。巴黎大学哲学系攻读博士一年。
1948 转习雕塑,进入巴黎高等美术学校索比克(Saubique)教授石雕教室。 进入茹里安画 院(Academie Juhen)纪蒙(Gimond)教室。
1949 在大茅舍画院(Academie de la Grande Chaumiere)查德金(Zadkine)教室学习。 重返纪蒙(Gimond1)教室。
1950 进入高等美术学校积尼俄(Janniot)纪念碑雕塑教室,制作《纪念殉难者》。
1952 参加法兰西艺术家沙龙,《少女体》获铜质奖,《王纪音像》获“艺术家之友”奖。 参加“无名政治囚犯纪念碑”国际设计征选。参加秋季沙龙。作《孕妇》参加哥东(Coton)艺术奖,获第二名。在积尼俄教室制作《逃奔的母亲》。
1953 开始《父亲头像》(1992年铸为铜像)。焊制铁雕《嚎叫的狼》。《逃奔的母亲》送巴黎秋季沙龙。瑞士苏里士波德默画廊个展。
1954 《铁丝鸽》送五月沙龙展出。《嚎叫的狼》送青年雕刻沙龙。
1955 《乌鸦》参展五月沙龙。十一月在奇伦举行水墨个展。
1956 《山雀》送五月沙龙。五月在洛桑(Lauzane)举行水墨个展。开始和巴黎前卫画廊伊丽丝·克蕾(Iris Clert)合作,举行铁雕个展。九月在日内瓦美术馆举行水墨个展。
1957 在伊丽丝·克蕾画廊举行雕塑个展。《乌鸦》送五月沙龙参展。
1959 《水牛》送五月沙龙参展。九月在伯尔尼个展。
1961 在苏里士大学教授中国哲学课程。
1962 任教巴黎东方语言学校。苏里士波拉格画廊(Suzaune Bollag)铁雕个展。获Brown 大学Howard奖金。参加巴黎工艺美术馆举行“物品”(Objet)展览。《迈行水牛》送青年雕塑沙龙,获沙龙年奖。
1964 住苏里士乡间,雕刻之外作水彩和水墨。
1965 参加巴黎“人的形象”(Forme humaine)雕塑展。参加在巴黎举行的世界建筑学会展览“有生命的墙壁”(Mur Virant)。
1966 参加历年胥司(Susse)奖展览。
1967 作黑白两色油画。
1968 世界普遍性青年运动,法国各地大学展开教育改革,在巴黎大学开设书法班,担任此课直至退休。
1969 瑞士伯尔尼米勒画廊水彩个展。出版《在阴影中》诗画小册。父亲在文革中受冲击逝世。
1972 印诗集《教中文》。第一次返国。
1973 法国巴雷索六人展。
1974 送《虎》参加巴黎新写实沙龙(Salon de la Realite Nouvelle)。伯尔尼米勒画廊水彩个展。
1975 瑞士艾格里索(Eglisau)个展。
1976 制作雕塑人像。
1977 制作《恶脸狗》两座。
1978 制作雕塑人像。
1979 在北京塑《母亲像》。
1980 瑞士伯尔尼米勒画廊水彩个展。通过博士论文《张旭与狂草》。
1981 被推选为巴黎第三大学东方语言文化学院中文系系主任。
1982 参加巴黎“宗教之间对话”会议。
1983 获法国教育部棕榈骑士勋章。参加“巴黎华裔艺术家展览”。出版《关于罗丹——日记择抄》(台北雄师美术)。
1984 法国教育部任命为大学教授。《关于罗丹——日记择抄》获台湾中国时报散文奖。出版《张旭与狂草》(法文,编入法兰西学院高等汉学研究所丛书)。为楚图南塑像。 陪同东方语言文化学院院长德·拉·巴斯谛德到中国访问,并与北大、南大、北 京外语学院、上海外语学院等校签定合作计划。
1985 出版《中国书法理论体系》(香港商务)。出版《展览会的观念——或者观念的展览会》
(台北雄狮美术)。在台北雄狮画廊举行个展“展览会的观念——或者观念的展会”。参加台北中国时报诗奖评审。在北京举办“雄狮画廊举行个展“展览会的观念——或者观念的展览会”。参加台北中国时报诗奖评审。在北京举办“书技班”。
1986 出版《诗三篇》 (台北当代丛书)。
1987 在昆明举行个展:《回归的塑造》。
1988 在北京举行《画艺班》。焊铁《鹤》被选入汉城奥运会雕刻公园长期陈列。参加法国诺维尔市(Nevers)《两千年世界动物雕刻展》。
1989 参加台湾国家建设讨论会。自巴黎第三大学东方语言文化学院任教二十八年后退休。 母亲在昆明逝世。
1990 与画家茹小凡诲人合作版画诗画。
1992 在北京举办《画道班》。携父亲铜像两座回国;一座赠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一座赠云南大学。参加《熊庆来纪念文集》《熊庆来传》之编篡。参加法国郎布叶市 (Rambouillet)《国际动物雕塑展》。
1993 参加北京国际画法交流大展。
1994 在新加坡斯民画廊与吴冠中、朱德群合展。参加台北飞元画廊《巴黎旅法华裔艺术家》 展览参加巴黎台北新闻文化中心《旅法前辈艺术家作品展》。参加高雄市立美术馆《书法之美》展览。参加台北《国际书法邀请展》。
1995 台北飞元画廊举行雕刻个展。参加玄门《现代雕刻五行展》。参加韩国国际书法大展。
1996 台北飞元画廊举行绘画个展。参加东京国际书法交流大展。
1997 参加巴黎《中国现代艺术展》。参加摩洛哥拉巴特《中国、日本、阿拉伯书法展》。参加吉隆坡《国际书法交流大展》。
1998 受北大旅欧校友会之委托制作不锈铜鲁迅浮雕像为北大百周年校庆典礼,此像放置北大新图书馆内。中国现代文学馆委托制作鲁迅像。
1999 《熊秉明的艺术--远行与回归》展览,巡回北京中国美术馆,上海美术馆,云南昆明市博物馆,台北国立历史博物馆,高雄山美术馆等地展出 。  

2002   12月12日病逝于法国巴黎,享年80岁。

        

                             

熊秉明先生是一位真正的“多才多艺”者。他是一位学者,深谙中国传统哲学、诗学、书法学和画学,也对西方现代哲学与艺术理论有独到的研究。他的《关于罗丹--日记择抄》、《中国书法理论体系》、《看蒙娜丽莎看》等著作每一本都是“智者之书”,充满着学时的芬芳和思锋的光彩,打通了中西艺术的壁垒,建造起畅达的交融路径。他是一位诗人,从思想的深处流淌出朴素的情感,吟咏着自己清澈的灵魂。他是一位书法家,落笔如抒胸臆,把书法锁定在文化性和精神性的清流之中。他是一位画家,不拘画种画类,信手所作,皆是自身性情、回忆与怀想的缩影。当然,他更是一位雕塑家,在与各种材料相依相伴的日子里,将思想与感觉凝聚在永恒的造型之中。很难为熊秉明先生作出明晰的定位,在艺术家行列里,他是一位博学思精的学者。在学者队伍里,他是一位才情并茂的艺术家。所以,只能称他为“学者型艺术家”。
  “学者型艺术家”也就是我们传统中所称的“文人艺术家”,只是古代中国不称艺术家,只称画家。“文人画”就出自“文人画家”。文人画家不为功利而作,只求表述性情。这个传统在现代中国逐渐丢失了,在艺术劳作与现实功利愈发靠近的情况下,艺术中的人文关怀和精神价值严重失落了。现在的艺术需要重新呼唤人文理想和人文价值,需要重新呼唤艺术家都来做学者型艺术家。熊秉明先生就是让人们看到的一位。

  熊秉明先生把雕塑看得很难,因为雕塑在本质上是观念和精神的化身。那最后被固定了的体块不是现实形象的再现,而是有着自身精气与灵魂的生命。在这个意义上,熊秉明的雕塑打通了从米开朗基罗到罗丹再到贾科梅蒂乃至各种现代雕塑的发展道路,从古典到现代一脉贯通。也正由于此,他的雕塑堪称"现代的经典"。  

 从40年代到现在半个多世纪,熊秉明先生始终有一个交融了“诗、史、思、艺”的世界。这个世界自身圆满自足,浑然一体。它虽然是属于熊先生的“小千世界”,但却与中外古今艺术创造真谛的大千世界相同构。透过他的雕塑作品,我们可以感受到哲理与诗情。 
              

                    (摘自范迪安主持“走向世界与怀想中国:华人艺术系列大展”)

          熊秉明:智者的远行与回归

 

人有两类,肉食动物和草食动物。天性食肉的,就必须想尽办法觅食、搏斗,最后才得到一点充饥。而草食动物不需要这样辛苦。青草处处有,自可不必去争去斗。而熊秉明那良善仁厚的天性,这个从小被家庭严格教育出来的乖孩子,永远也成不了肉食类的人。

20 世纪末的中国美术馆,一个非常引人注目而又耐人寻味的现象是:那些常年旅居海外的艺术家们,纷纷以回国办展览的形式在国内登堂亮相。不在下个世纪到来之前在中国办展览就不足以了却他们作为一个艺术家的心愿,按捺不住的思乡之情只有用作品和公众见面的方式才得以宣泄、挥洒。朱德群、赵无极、刘国松、丁绍光、石虎、徐希……你方唱罢我登场。而近日,“熊秉明的艺术——远行与回归”又引起了圈内外的极大兴趣。

  在此之前,熊秉明先生的名字对于我们并不陌生,他所著的《张旭与狂草》、《中国书法理论体系》、《关于罗丹——日记择抄》、《诗三篇》、《展览会的观念或者观念的展览会》、《回归的塑造》、《看蒙娜丽莎看》等书都给读者以知识的享受和阅读的愉悦。当今华人艺术家中既有文字功力、哲学思辨,同时又拥有造型能力的人屈指可数,熊秉明,应该说是这类艺术家中最为杰出的一个。

  蔼然可亲的长者风范之中,有一种锐利的沉静和幽默,这是一个智者。造就了如此熊秉明的,无疑得归功于他不凡的家世背景和成长经历。熊秉明1922年生于南京,他的父亲熊庆来先生是中国现代数学的奠基人。熊庆来是1911年辛亥革命之后由云南省公费派到法国的留学生,1921年回国被聘至南京东南大学创办数学系,1927年任清华大学数学系教授兼系主任,1937年任云南大学校长,在抗战期间经费极其困难的情况下,熊庆来使原来二院七系的省立云南大学扩展为五院十八系的重要国立大学。熊秉明生长于这样的家庭中,从南京到北京清华园再到云南,从小学到大学都毕业于名牌学校,同学和邻居中有许多赫赫有名的大学教授的子女,杨振宁,宗璞等都是他的同学和好友。熊庆来素爱艺术,尤其喜欢齐白石,熊秉明9岁时曾和父亲同去拜访齐白石,他得到了齐白石所赠的一幅《雁来红》。课余时间,熊秉明喜欢读文学、哲学类书籍,鲁迅、曹禺、老舍等人的作品和外国小说都曾给他滋养,他说鲁迅对他的影响很大。

  1944年他毕业于西南联大哲学系,之后被征调到军中任翻译官近两年,辗转于滇南的丛山中,他捧着里尔克的《罗丹》,在昏暗的烛光下入迷地读着,耳边是阵地的声声炮响,罗丹就这样敲开了他的心灵。怀着对古希腊和文艺复兴的崇拜,对另一种文化的好奇和追求,
抗战胜利后的1947年,他考取了公费留学,来到了巴黎。

  巴黎于他并不陌生,1931年至1933年他10岁时曾随父亲在巴黎读了两年小学,参观过卢浮宫、罗丹美术馆等地,留有深刻印象。他以哲学考取公费留学法国,但是他觉得在巴黎这样的艺术之都读美学、谈艺术理论像在海滩上高谈蹈水游泳之道,而不跳到海浪里去,于是一年后他改学雕刻。他从9岁时就开始接受父亲关于几何、直线、构图的观念,父亲的讲解和图形总使他感到很奇妙,父亲又是那样喜欢艺术,因此当他做出改变他一生命运的选择时,父亲并不反对。

  1949年暑假,他两年公费到期应该回国,然而他改学雕刻才一年,在“去”与“留”的问题上颇苦闷、徘徊,最后决定先为学业打好基础。二战之后,铜非常贵,铸铜像不容易,而废铁非常便宜,而且从战争中活过来的年轻雕刻家,对于焊火和废铁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从石膏人像转为铁片焊接结构在他的创作历程上是一个重要的转变。他自小从家庭所受的教育让他不爱突出自己,也不喜欢夸张别人,这样的性格似乎不宜在雕塑中塑造英雄、伟人,于是他退居一方,回归田园,之后有了雕塑的牛、鹤、狼、乌鸦、猫头鹰、孔雀、鸽子……主要以鸟兽作题材。1955年始他被一些画廊接受,卖出了不少作品,但是他对卖艺术品一直不能习惯。要价太高觉得近于豪取,对不起别人;要价太低,近于自虐,对不起自己。他不知道怎样可以有一个客观的估价标准,以作品换取金钱的交易使他厌烦,他因此醒悟自己不适于做一个职业艺术家,他受陶渊明“常著文章自娱”的影响太深。

  恰巧巴黎东方语言学校约请他教书,于是他有了一个轻松的职业,教书30余年,曾任系主任,有剩余的时间自由创作。平时经常看展览,带着局外者的冷眼。1968年,受中国“文化大革命”的影响,青年运动遍及全世界,在法国各大城市的大学生中,师生长期停课,开会讨论教育改革。法国学生提议增设“中国书法”课程,由熊秉明担任,使他有机会对中国书法和许多问题作了较深入的思考,出版了《中国书法理论体系》、《张旭与狂草》等书,在华人读者中赢得了很大声誉。

  他从哲学入手,对东、西方文化的钻研都很深入,在东、西方文化的较量和冲撞中对自己的定位一直很清醒,他的一系列著作和艺术作品体现了他文化视野的宽度和高度。他认为,艺术品应该是艺术家真性情的流露,只要能唱出自己内心的歌来,就达到了目的。在艺术
欣赏和艺术批评中,他坚持的是“同情的理解”的观念,不带自己既有的成见。作为一个艺术家,他在雕塑、书法、水墨、诗歌艺术的探索是建立在他丰厚的学识和教养上的,传达出他对人生深刻的理解和人生态度。美术评论家邵大箴先生在接受采访时说,熊秉明先生的家庭教育非常好,中国文化的修养和熏陶也很深,他的知识和艺术创作把中西文化结合起来,既有哲学意味,又率直、自然,艺术分量很重,耐咀嚼和回味。在艺术家中,他是一位学者;在学者中,他是难得的有创造精神的艺术家。当今中外艺术家在中、西学造诣方面,难有出其右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熊秉明在巴黎的50年并不是他奋斗的50年,而是回忆,把保留在心底最深处的,随着时间不断加深的回忆倾泻于其作品中。他认为:人有两类,肉食动物和草食动物。天性食肉的,就必须想尽办法觅食、搏斗,最后才得到一点充饥。而草食动物不需要这样辛苦。青草处处有,自可不必去争去斗。而熊秉明那良善仁厚的天性,这个从小被家庭严格教育出来的乖孩子,永远也成不了肉食类的人。从这个角度,才能理解他在西方50年的生活道路和艺术创作。

                                   (摘自《中华读书报》赵晋华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