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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学院院士朱德群 1920 10月24日阴历生 1955 离台赴法深造 有关朱德群研究: 朱德群荣获法兰西艺术院院士授勋典礼记实 廖琼芳
典礼开始由雕刻家院士卡杜(Jean Cardot)演讲,介绍朱德群的生平和艺术成就,而后由朱德群以法文介绍他所接替的院士雅克·德皮那(Jacques Despierre)的生平和艺术成就,并略述个人创作心得,他在演说末了提到:「……一个汉家之子的我,在此意识到有一个特殊使命要传达,即《易经》中之哲理的再现;两个最基本的元素,相辅相成的两个生生不息的蜕变之具体呈现,『阳』是热烈、光亮的象征,『阴』是阴暗、湿润的象征,我想要融会西方绘画中传统的色彩和抽象画派中的自由形态来表现此二元素之配合而成为无穷无尽的宇宙现象。由大自然中得到我唯一的灵感泉源,赋予诗情及诗意为宗的表现,创作纯粹以自发性,正如道家所谓之『吐胸中之逸气』,在我的画面上从绘画语言中所得到的总结:其色彩及线条从不是偶然的,它们相谐达到同一目的:启发光源,唤起形象及韵律。」「尽管雅克·德皮那与我选择的绘画路线不同,我们也并不相识,然而,我们都以极浓厚的热爱去演绎、从事我们的艺术。我们要传达一个共同的理想,一个唯一的,永不干涸的『美』的追求。」「这个理想,同时也是在座各位院士从事艺术创作所追求的理想。我有此殊荣,成为您们中间之一员,心生感激之情,让我向大家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演讲完毕,掌声如雷,随后并由古琴家游丽玉演奏古琴名曲「流水」,令在座的观众都大感惊艳,大会在古琴优雅的旋律中进入尾声,全程气氛庄严隆重。 大会结束后是重要的赠剑仪式,根据法兰西研究学院的传统,院士佩带的宝剑需由友人赠予,朱德群的宝剑是由中法多位友人联合致赠的,这剑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由他的院士友人阿尔伯·费候铸造,雕刻家运用他最娴熟的不锈钢质材,将剑柄作成一件雕塑,线条优美且具现代性,同时也符合人体功学,好拿好握。宝剑上镶有四块宝石,是珠宝师傅贝尔纳(A.
Bertrand)的杰作,一块是温润质朴的古玉,是朱先生托楚戈找来的战国古玉,一块是亮丽的红玛瑙,另外有两个色泽鲜艳的松绿石,古色古香的玉石和不锈钢的现代感相得益彰,和朱先生的艺术精神不谋而合,宝剑一出,全场欢呼,朱德群院士的授勋典礼在众多亲友的祝福下圆满结束,艺术院两百年来首位华人院士为全球华人争光。 为敬贺朱德群先生荣膺「法兰西学院」艺术学院两百年来首位华裔院士,霍克艺术邀请他创作一套六幅石版画以为纪念,并由巴黎具百年传统的「IDL石版画工作室」协助完成。谨此致谢
评介朱德群 一位现代的艺术家,必须经得起不同文化背景的价值判断。朱德群旅居巴黎二十余载,以一个中国人的身份受到当地艺坛的客观评介,以下是四位艺评家:Gerald Gassiot-Talabot,Paoul-Jean Moulin,Hubert Juin和York Liersch对他所做评介的综合引述。 在现代艺术表现最自由的今日,朱德群忠实于他自己,忠实于他的种族,忠实于他所属的最古老传统的国家。他抱着克服和研究的志愿,在那里变化多端的创作,朱德群个人的进境完全决定在一个很难衡量的天秤上:一方面是那包重大压人的精神和艺术遗产,另一方面是诱惑人的国际绘画派别,这对某些人来讲拒绝属于因环境或区域性而分的类别,然而,所幸的是,这位画家由于他的图示赋与智识而避开了这些最威胁人的陷阱,并超越了他在中国与西方暧昧不明的处地。 他的绘画是一种自然的流露,颤动的、热烈的,他不在乎那些定理、法则、视觉上的界限,或是各种标志,他的绘画是一个抒情的奉献。 实际上,以未来讲,风景画并不是将某地区的景物扼要地描述出来,而是将这个地区的景物当它为一个自然的有机体,在其中人仅是个组合者,从绘画中试着去翻译出他的脉搏,他的血压和一些随时发生的变化。朱德群果敢的善用西方绘画中丰富的色彩,他对物质本身有很敏锐的感觉,按照中国传统绘画,书法与绘画都是很富诗意的巧妙地运用在一起,他具有这些绘画经验,以致完全主宰其绘画技巧。 画和书写同为一种手势,朱德群蓄意与现实作对答的绘画,使提出的问题在我们的眼睛中可以看出来,这多少与其所承受的文化遗产直接有关系。这个时候,我们就会发生一个已经内在化的风景,突然喷射出想像的原质,向我们冲过来,把我们带入并消失在那些梦中,在闪烁的深渊中,田野的旷风里,记忆力隐退了、溶化了,就像颜色溶浸进入画布纹中一样。勒米克(巴黎艺评家)介绍朱德群的画的序言中记述道:「……也许是幻想力在画中施魔法,不用置疑,也不加控制的刺激着观画者的想像力,并且加以扩大。……」在朱德群的画里,我们所经历的奇遇中,证明了这种富吸引力的现象,正是一个神秘内涵的表现。 巴黎文学与艺术批评家Hubert Juin曾说过:「油画,某种强力的东西迫使你去深入。是个演讲吗?勿宁说它是一片纷繁的宁静。总言之,当一个符号出现时,它的本身就代表了全部。当然这是极其令人幻惑!」他认为朱德群的画不苛求于「阅读」,但是需要「沉思、冥想」。画出来的作品,在这儿不能称之为释文,换句话说以一种技巧上的细节,或某些观点上的看法的衔接来解释一个线条的涵意,一个描写或是一段逸事。问题是在相反的置疑:我们的视线要在一揭幕的当儿,就要飞奔似的「孤注一投」和这样坚涩的提供相撞击而紧缩住。这就是他的「面目」,这时只有宁静的符号作答,这就是「沟通」之道! 朱德群的画不是一件「东西」而是一个「实体」。它在空间占据了他的领域,这就是「实存」,这就说明朱德群的画的自我肯定:如同一个实体将在某个领域出现一样,所显著的即在目前的「实存」,从这个时候开始,观众就会掉入在他们自己眼光中一个认为是物体的陷阱里,正因为朱德群的画有如此迂回的阐述其「自我」。因为这个显著的「实存」并且急迫的划定了领域使朱德群的作品不停不断的促成,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因此我们在冥想中的画也就找出来了「沟通」的答案。 在朱德群的画里没有关闭或封锁的意向,我们不能说他是从某处开始,更不能说是在某时某处停止,或结束。他不是从某一点开始到另外的某一点,他是一个真正的大道(途径),人们都有这样的经验,大道是没有界限的。朱德群的画不是「影像」,但是他能使人唤起,尤其能激发起人们的「影像」,就如同一个喷射不停的泉源,在一贯的常态中,但是变换无穷尽。观众并不是不了解为什么有某些人的作品会在眼前瞬间逝去,这便是因为他已经一眼把画看完了,把它的涵意全部看完了,因为这些内涵太关闭在自己的意愿中,于沟通的开口处太懦怯,只要有人来细看,它就会惨白的,只能反覆的声音愈来愈小的在那重话,直到缄默,变成一个空的虚饰,这正是据有坚强意志的诗人朱德群真正避免的:他的绘画不是关闭的。 自一九五五年他开始在巴黎从事绘画,巴黎画派并没有给他多少影响,在他云雾的风景画里是以古代中国思想,中国古代的学术来表现今日核子时代的宇宙,那里既无人又无物,仅是两种基本元素永无止尽的在变化中角斗:阳(天)光线,热烈的、燃烧的,阴(地)阴影,湿润的,再加以像黑格尔辩证法的形式,一「正」一「反」,那么在这殊途同照,异体同生朱德群的风景画中以人类的智慧还能捕捉到的天与地之间的「人」,他永远不会沉迷在印度的极乐世界。 朱德群用令人心服的线条从不精确中画出性格来,使幻想变成完美无缺,很惊奇的是在他的画面上没有西方线条的透视,而从远处看主题,出现有好几个定点,相叠相重替换着,配置在不同的阶度的平面上。实际上,在西方唯一使朱德群所感动的是林布兰特的光线与阴影的对比处理,此仍纯属来自大自然中直接的观察,用中国墨水画下简稿,已经表现出空间与光线。
(摘自中国艺术品网“抽象中的朱德群”专栏) 谈新派油画 ——兼评朱德群画展
苏雪林 自十九世纪以来,西洋绘画对于写实主义起了一个极大的反动,青年画家标新立异,斗智炫才,创造了无数特独的派别,如什么几何派,圆柱派、圆锥派、圆球派、立体派、野兽派,我国艺术界对于这些诡异的作风,亦颇有浸溃,现亦无庸细述。总之,对于这一类画派我始终不敢认为正轨,只把它们当作由旧艺术转到新艺术中间一个摸索阶段,正如由丑恶的蛹子蜕变到五色辉煌的蝴蝶那一段痛苦历程一般。当美丽的蝴蝶翩跹飞舞于花间之际,它决
不屑回顾那遗弃树根石畔的破碎凋黯的蛹壳,我们现在却将蛹壳当作蝴蝶本身来赞美,在蝴蝶是不会了解这是一回什么事的——我对于新派艺术太唐突了,我甘心接受新派
拥护者对我的“当头棒喝” 德群先生的作风虽然新颖,但还没有新颖到上述那些派别的地步。他的绘画技巧是从法国后期印象派赛尚(Ceganne1839—1906)走出来的,又参和了一点野兽派,形成了自己一种特独的作风。赛尚对于色彩注重“强烈”又注重浓稠,他常说“色彩达到丰富的阶段,则形式也达到圆满的阶段。”但赛尚虽注重色彩,与当代那些几何圆球什么派的除了色彩几乎更无别物者不同,他还是有着极其刚劲的线条——画评家称之为“铁骨”(L’armature)——为之骨干。朱德群先生的油画对于色彩的感觉极其灵敏,他喜用大红大绿大蓝大黄等强烈的颜色来写静物与风景,但他的线条仍极有力,他不但是赛尚的私淑弟子,竟可以说是赛尚的升堂入室的高足了。他画人物与静物有时故意作为畸形,但也决不像马蒂士、毕迦索那么古怪得不近情理。他有一幅替自己夫人绘的画像,以前曾在师院艺术系画展中陈列过,我非常欢喜,可惜这一回画展没有展出。现在有几幅人体画也是很优美的作品。他的几幅瓶花,均为着意之作,四四号的《玉簪花》和三十七号的《凝妆》我认为颇足表示其作风,而《凝妆》这幅小品更为可爱,我想任何人看见都要欣赏的。
风景画中,八仙山上所作的《溪水奏山歌》,树后群山深青淡绿,有如锦毹毡一方,写法特别,技术超卓。《宁静的河山》,及《小桥流水人家》两幅完全用点子画成,这又是德群先生的新尝试。以点子代线条也是欧洲新派的画法,譬如赛贡刹克(Cecongac)喜用大点,西搦克(Siguac)则喜用中点,骚拉特(Sonrat)则喜用小点,其后摹拟者虽多,但比之这三位创始者尚不能有推陈出新之处。德群先生这两幅画近于西搦克的作风,但色彩则仍保其本色。
第五号《擎天一柱》将总统府壮丽庄严的气魄完全表现出来,德群先生未出国门一步而艺术造诣之高如此,诚令人可惊。他不久即将破长风乘万里浪直达文艺祖国的法兰西了,我希望他不为新奇所炫,走入野兽主义的野狐外道,而能调和折衷,采取各派优点,加以自己的天才,产生一派新作风,尤其希望他不要忘记我国优秀的传统。
(选自苏雪林著《归鸿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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